从《Free Solo》里一闪而过的配角说起

主播交代本期故事的来源：前几期讲过《Free Solo》，片中亚历克斯请来做结组练习的朋友汤姆·考德威尔只有一闪而过的镜头，却是今天的主角。用「攀过岩、杀过人、离过婚、断过手指」概括他的经历，并抛出悬念——登顶前他停下来说「我等你，如果你不在，我就不爬了」。

腼腆少年与磨砺型父亲

汤姆1978年生于科罗拉多州，性格腼腆内向瘦弱，父亲麦克是山地向导兼半职业健美教练，难以接受儿子的性格，对他实行磨砺型与挫折型教育，从小带他进山滑雪攀岩。一次现场报名业余组比赛，他成为全场唯一完攀者，由此进入职业攀岩圈，并结识顶尖攀岩运动员贝丝·罗登。

吉尔吉斯斯坦劫持与断指事故

2000年汤姆、贝丝与两名同伴在吉尔吉斯斯坦攀岩后下撤时被反政府武装劫持六天，交火后看守只剩一人，汤姆将劫匪推下山崖使四人逃脱。回国后他被大肆报道为英雄，自己却因「杀了人」背负心理枷锁。随后装修房屋时电锯切断左手食指，医生判定他几乎不可能再攀岩。

九根手指反而更强，以及一场离婚

汤姆没有离开攀岩，而是研究失去食指后的新发力方式，调整左手其余三指受力、加强上肢，伤愈后攀登能力反而超过断指之前。此后他与贝丝完成多条酋长岩线路开发，但贝丝内心已变，提出离婚。离婚当晚他在酋长岩下哭了一夜，清晨第一束阳光照亮一块岩壁，他决定征服它——那就是黎明墙。

从零开始拼出一条理论上可行的线路

黎明墙当时没有任何现成自由攀登线路。从2007年起汤姆从山顶下降，贴近岩面逐点寻找抓点脚点，记录每条裂缝并尝试连成线路，常常手有抓点脚却无处可放。他拼出理论可行线路，但连续动作与疲劳后的难度远超单步练习，其中一段达5.14d，比当时比赛定线所需等级高出八个级别。此外野外接近、物资运输都是巨大工程。

凯文·乔格森主动写信求搭档

准备就绪后汤姆发现身边少了贝丝这个关键搭档。2009年，擅长高球抱石的年轻人凯文·乔格森看了那部攀岩电影，片尾汤姆提到要征服黎明墙，凯文当下决定联系他。凯文原本的道路是不断加高、加险，最终走向Free Solo；他不想职业生涯只剩更高更危险，黎明墙给了他不用增加死亡风险却能留名的新方向。

两个互补的人，六年三百五十多天

两人擅长的项目不同，组合在当时其实很冒险：凯文没爬过大岩壁、没有过夜记录，而汤姆需要的是懂物资、结组保护、能接受多年无结果的耐心搭档。第一次见面凯文背着沉重登山包走了几小时毫无抱怨，汤姆由此认定他干得过。2009到2014年，两人每年上墙八到十周，凯文累计驻扎三百五十多天，遭遇暴风雪、受伤与公园关闭，始终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2014年冬天的冲击与第十四段

2014年12月27日两人再次冲击，凯文嘴上说低压力尝试，内心都知道这次不能失败——多年投入、其他团队加入、供应商与摄影团队关注，都把他们架到高处。策略是一次完成一段，酋长岩九百多米、黎明墙分三十二段。他们选择冬天甚至夜间攀爬，因为低温干燥时手指摩擦力更好、头灯侧照能让小点阴影更清楚。第六天来到全线最难的第十四段。

凯文卡在第十五段，手指磨破流血

第十四段有三个连续接近抱石极限的动作，凯文第四次尝试才通过。所有人都以为后面只是时间问题，但真正困住他的是第十五段：十八米提升、十字状态向上、十几个精确小动作。汤姆很快通过，凯文却先后四次尝试失败，食指中指磨破缠胶带，血从胶布渗出，他给女友发短信只写了一个词「崩溃」。两人决定汤姆先上，凯文留下继续尝试。

酒鬼塔上的等待

汤姆通过第十五、十六段后一路推进到酒鬼塔，上方还有十多段，但最密集的高难度绳距已在脚下，继续攻顶只是时间问题。他却在成功门口停了下来，发消息告诉凯文不管多久都会等他，要两个人一起完成黎明墙。凯文收到后也暗自决定：不想让自己的失败毁掉汤姆七年的心血，若当天仍无法完成，就放弃完整自由攀登、转而辅助汤姆。

第十一次尝试，一个看不出的脚法变化

2015年1月9日，上墙第十四天，凯文修好鞋底、缠好胶带再次出发。前半段熟练得让人心疼，到第十五段中间休息点甩手降温后进入后半段。他换回早期练习用过的一套脚法，变化小到观众几乎看不出，但右脚稳住了，过去「踩缝纫机」般的颤抖没有出现。胶布被血浸透，他继续移动，最终挂上保护站。七天里四个攀登日、三个休息日，共尝试十一次。

十九天后一起登顶

第二天凯文用自己擅长的动态动作一次通过汤姆曾绕过的第十六段，随后连过十七、十八、十九段，在酒鬼塔追上汤姆。两人又用两天完成最后时段。2015年1月14日，离开地面第十九天，两人一起站上酋长岩顶端，媒体云集，家人朋友在顶端等候，汤姆的父亲、妻子、孩子和前妻贝丝都在现场。一年后亚当·翁德拉用八天完成第二次自由攀登，但那是沿着已存在的路通过，与首次开路的性质不同。

两种恐惧，两种答案

主播对比《Free Solo》与《黎明墙》：前者是拿掉所有保护、失败没有补救机会，核心是一个人如何建立内心秩序面对恐惧；后者保留绳索保护，失败可以重来，核心是失败一次次发生后，是什么力量让人再次站到挑战之前。答案包含训练记录、调整动作、允许皮肤长回来的休息，以及一个在前面说「我等你」的搭档。攀岩是用百分之八十的失败时间为百分之二十的成功创造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