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从《二十城记》出发，谈城市漫游与哲思

主持人祝羽捷介绍活动背景，引出马岩松新书《二十城记》与金宇澄的对谈。她提到库哈斯曾形容北京为世界建筑师的竞技场，如今热潮降温，citywalk 流行，都市人开始重新理解城市。马岩松分享写书缘起：疫情中被封锁的感受、脱钩的氛围，以及个人视角看城市与建筑的愿望。

文学与建筑的相通：金宇澄读《二十城记》

金宇澄作为读者谈阅读感受，称赞书籍设计与封面照片，认为通过这本书能了解一位优秀设计师的内心世界。他提到书中探讨的折中主义等问题也是自己长期困惑的。祝羽捷引出两人都是各自城市土著的身份，马岩松谈北京记忆。

北京：从“巨型村庄”到被遗忘的精神性

马岩松说越来越不喜欢北京，但仍有感情。他回忆小时候北京像大游乐园、巨型村庄，胡同四合院充满缝隙与自由，景山北海直接安插在城市中心。他谈到东方建筑把自然“人文化”，院落园林寄托人与自然的理想关系，而现代城市基本照搬美国模式，精神性的山水被遗忘。

上海 city 不 city：反人性的大都市节奏

祝羽捷问马岩松上海 city 不 city。马岩松说不太喜欢特别 city 的感觉，认为未来城市不会往这个方向走。他批评现代城市追求更高更快更强，把人变得对自己不敏感，精神空间被挤压，反而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县城式生活更理想。

金宇澄谈北京与上海：石库门与四合院

金宇澄谈对北京的印象——大、马路长、南池子胡同神秘。他更熟悉上海，从北外滩房顶看到浦东天际线，感慨三十年盖了三个上海。他关心民居问题，认为石库门只有上海才有，北京是四合院，并追问今天的设计师能否设计出属于一个城市的民居。

石库门的身世：乡绅阶级与折中主义

金宇澄详细讲述石库门的历史：太平天国时期乡绅阶级逃入上海，把中国文化从乡土转移到城市，建立折中主义的石库门。张园是最好的样本，土洋结合但门头有中文元素。九十年代后民居审美规矩瓦解，农民自建房顶上顶着微型东方明珠。他惋惜民居设计难以推广。

折中主义：不是风格，是没下决心

马岩松回应折中主义，认为没有真正的东方内核，钢筋混凝土贴传统符号是假古董。他主张从东方传统建筑的材料、功能、气候适应与价值观出发，生长出一条现代建筑的线，但这是艰苦长期的过程。他批评照搬西方后产生身份危机，再加符号只是方便使用。

citywalk、巨鹿路与金宇澄的上海角落

金宇澄谈 citywalk 就是压马路，自己随遇而安，喜欢住在热闹的小旅馆式环境。他提到巨鹿路老人坐在马路边看人来人往，尔东强八十年代就在拍上海。他谈到长乐路老弄堂要拆，因为质量太差还在倒马桶，老爷叔说这辈子能不能住上有抽水马桶的房子。

外滩、情人墙与“值得讨论”的拆除

金宇澄回忆外滩情人墙——七十年代谈恋爱要排队等位，联防队手电筒照过来。2014年圆桌会议上设计师自豪展示推平外滩江堤，金宇澄认为太可惜，应保留一段立牌纪念。马岩松问外滩房子算不算好，金宇澄提到海关大楼地下室钢材仍闪亮。马岩松认为保护旧建筑不难，真正的问题是新建什么。

新建什么：怀旧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马岩松说保护利用好旧建筑不难，更大的问题是新建的东西是什么。他提到上海梧桐区舒服，其他地方大马路大十字路口尺度不舒服。他认为怀旧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对新的态度才是不明确的。金宇澄从市民角度说，街区全造新房子不如造一半，留些旧房子新房子才更好看。

金宇澄读《二十城记》：倒挂巴黎、胡同泡泡与嘉兴火车站

金宇澄分享书中喜欢的项目：倒挂巴黎（镜面反射埃菲尔铁塔）、胡同泡泡（老建筑中圆形气泡）、洛杉矶山坡小村、嘉兴火车站（还原低矮历史主楼）。他特别称赞嘉兴领导能同意低矮方案，并惋惜珠海漂浮穹顶方案未被采纳，旧建筑最终被拆。

火车站与机场：反人性的大尺度

马岩松谈嘉兴火车站设计，批评中国火车站奔波、拖行李、过广场、上高架、十个门只开一个、搜身、大宫殿感。他说世界最大机场全在中国，进去狂走，追求大尺度特别不人性。铁路系统统一管理，要求各地差不多，不考虑城市历史风貌，破坏文化。

博物馆、千城一面与房地产的价值观

马岩松批评博物馆大台阶像高铁站，让人在敬仰感中迷失自我。他谈千城一面主要是住宅小区，香港开发模式、法规与开发商主导，建筑师沦为工具。他提到欧陆风情小区、巴黎奥运会场景被移到中国，认为房地产贩卖的价值观是有问题的。

观众提问：旧街区保护失去原住民灵魂

观众提问：松江旧街区保护迁走原住民、刷新门板，表面修旧如旧但失去灵魂；张园变成奢侈品场所，和新建感受一样。马岩松回应古镇变成另一种千城一面，真实生活很重要，老建筑利用可以灵活，但中国利用做得不够好，文物法要求保持距离，生活和使用都有问题。

所有制与公众参与：城市更新的根本问题

金宇澄补充这是所有制问题，公家房子决策者可以不作为照样拿工资，做事又有游戏规则。他举四川路西湖饭店被关掉的例子。马岩松提出公众参与的声音，城市需要讨论机制，喜欢的城市都是自下而上形成的，巴黎设计房子大部分时间在讨论争吵。

陆家嘴三件套与梦露大厦

观众问三件套。马岩松说这几栋楼记录城市发展短暂历史，金茂大厦把中国古塔变成高层，环球中心原设计是圆的，上海中心扭了一下。他回忆自己更早在加拿大设计扭着的楼，被叫梦露大厦，当时想为什么高层不能是自然。他提到曾被邀请参与上海中心比稿，后来没做。

观众提问：甲方博弈与建筑师的理想主义

做室内和建筑设计的观众问甲方话语权高、方案冲突怎么 battle，投标不中怎么摆正心态。马岩松说建筑师刚毕业像工具，但意义在于知道历史、知道坑、有人文知识分子的角色。城市几百年后没人在乎谁下的决定，只记录一个时代的焦虑与梦想。保持理想主义很重要，失败也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