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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之续命绝唱《太史公自序列传七十》

司马迁正写太史记，中间出了个事，就是李陵出击匈奴兵败。

这李陵是谁？王昌龄有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飞将说的是飞将军李广，这李广为了抗击匈奴做过一些贡献，但结果很不好。

王勃诗中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不但没有封侯，打仗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回来后左想右想，不愿意配合调查，索性自杀了。

这李陵就是这自杀将军李广的孙子。汉武帝原是让他策应自己的大舅哥李广利，配合人家打匈奴立战功的，结果李陵和他爷爷性格差不多，敢打敢冲，再加上不服李广利的领导能力，自己吹下牛皮，以5千人去打匈奴，结果是孤军深入，李广利带领的大军救援不及，被3万匈奴军队杀了个全军覆没。

朝廷这边得到的消息，李陵兵败是肯定的，但李陵是死是降，当时还没有坐实，各种流言蜚语。这时候，满朝文武不好表态，都不吱声，闷着。

正好，汉武帝就问到了司马迁，说你对李陵兵败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司马迁是太史令，当然对这些大事会有自己的看法。他觉得李陵兵败，实属无奈。在他看来，李陵是不会辜负朝廷的。

汉武帝问司马迁，司马迁也没有什么可隐晦的，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向汉武帝汇报了，算是替李陵垫几句好话，也算是给皇上宽宽心。

司马迁没有想到，刘彻听了司马迁这样说，那是鲜花怒放的怒——大怒！认为你这太史令你这是在诬陷、诽谤、攻击贰师将军李广利，也是在和皇上我作对。直接下令送进监狱，让相关部门着力查办。

再后来李陵投降的消息得到证实——真实情况也不是证实——而是误传或讹传，说李陵真的是投降匈奴了，正忙着帮匈奴对付咱大汉朝呢。有了这个消息后，汉武帝下令，杀了李陵全家老小。

李陵兵败，全家被杀。而司马迁因言获罪。

这在史记中的记述不多。但是在司马迁写的太史记以外的一篇文章《报任安书》里，司马迁谈得很详细。

《报任安书》，就是写给任安的书信。这封信是写于汉武帝征和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1年，另一说是在汉武帝太始四年。

任安生于荥阳，也就是现在的郑州西边的荥阳市。任安是穷苦出身，曾做过大将军卫青的舍人。卫青是汉武帝刘彻的小舅子。在卫青的推荐下，任安仕途比较顺利，做郎中、做刺史，后来又负责监管禁卫军。

这是很要害的职位。

汉武帝刘彻有个宠臣叫江充，这江充和太子刘据有过节，江充查案的时候趁机陷害太子刘据，太子很害怕，起兵诛杀江充，而江充的人跑到皇帝刘彻那里说太子起兵谋反了，汉武帝就出兵人镇压，最后太子刘据兵败，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都自杀了。

当时太子刘据要诛杀江充的时候人手不够，就要求任安出动禁卫军帮帮自己。

但是任安，他按兵不动。

事后，明白过来的汉武帝后悔啊，死了夫人不算，又有丧子之痛，那是丧太子之痛。

刘彻灭了江充三族，还杀了许多有关联的人。

其中他也痛恨任安，——如果任安能出手自己说不定就不会失去太子。他觉得任安当时政治立场不坚定，在关键的时候坐观成败，有不忠之心，论罪，腰斩！

出这事儿之前，任安曾经给司马迁写过信，希望他“尽推贤进士之义”——让他给皇上推荐好人才，司马迁受刑出狱后不是当了中书令了吗，任安这样劝他。司马迁一直没有回信。直到任安受刑之前，司马迁才给他写了封回信，也就是这个《报任安书》。这时候写这封回信，司马迁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啊。

在这封信中，司马迁大致是这样说的：

我和李陵都在朝中为官，向来并没有多少交往，追求和反对的目标也不相同。但是我观察李陵的为人，讲孝道，守信用，廉洁奉公，谦让有礼，有国士的风度，确实不是个平常人。他能生死不顾地带兵去打匈奴，这也是很难得的。现在他行事稍有不当，那些只顾保全自己性命和妻室儿女利益的臣子们，便跟着挑拨是非，夸大过错，陷人于祸，我确实从内心感到沉痛。李陵转战千里，箭都射完了，进退之路已经断绝，救兵又不来，士兵死伤太多。

人家李陵的军队没打败仗的时候，曾给朝廷送来捷报，满朝文武都举杯庆贺。现在传来兵败的消息，皇上为此而饮食不甜，处理朝政也不高兴。大臣们都很忧虑，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我自己呢，也是款款愚忠，向皇上论述李陵的功劳，宽慰皇上的心，堵塞那些攻击、诬陷的言论。君主认为我是攻击贰师将军李广利而为李陵辩解，于是将我交付狱官处罚。判了诬上的罪名。我家里穷，钱财不够拿来赎罪，朋友们谁也不愿出面营救我，皇帝身边的人又不肯替我说句好话。等听说李陵真的投降匈奴以后，他的家族完了，而我，也被置于蚕室，更被天下人所耻笑。

这就是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写自己惹祸上身的经过。这不是史记自序里的内容，但很能说明当时的情况。

司马迁因言获罪，下“蚕室”，受腐刑，被阉了。

为什么叫下“蚕室”呢？有种说法，受了宫刑的人养伤时不能受风，被关在不透风的屋里，和养蚕的屋子差不多，所以叫蚕室。

宫刑，比太监都惨，奇耻大辱，生不如死。

所以司马迁他是彻底绝望过、死过一回的人。

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司马家族也是挺有名望的，家里的钱不够拿来赎罪的，平时朋友一大群可谁也不出面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