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母亲攥住儿子的手

少年穿着的确良衬衫在班车旁等候，母亲截住他发痒的手，摁了摁他患关节炎的手指，说"今后不需要再受苦了"。他心里充满欢欣，意识到一个光明希望的世界正在迎候他。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从江边到省城辗转近七百公里。

一只花楸木箱与它装的东西

行李中那只花楸木箱最沉，是父亲和哥哥伐倒花楸树赶做的，散着青光漆与木香混合的气味，是他平生第一只箱子。箱里只有两三件衣物、床单和几本书。二十年后箱子空空躺在角落，却仿佛装着他人生最初十七年的清净自在与混沌。

澜沧江边：一个没有大学梦的地方

《江边记》记述的出生地江深山陡、刀耕火种，父母在少年出生前数年徒步进入滇西大峡谷。那里阳光如火焰、鸟兽比人多。对江边人来说，像草树一样活下去就很好，娃娃能考出去纯属天上掉馅饼的意外。

报文科：一次证据确凿的逃避

在"学好数理化"的年代，少年执拗报文科，被周围人视为狂妄或自暴自弃。真实原因是他以为学校不开文科班就能以自修名义少进学校、不用上数学课。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证据确凿的逃避，而命运的每次拐弯起初都源于逃避。

转学县城：被一句话激出的目标

离高考仅剩九十余天，父亲突然决定让他转学到县城一中跟读，少年一改常态乖乖服从。父亲相托的人认为他没什么希望，建议从高一重读，这句话刺激了他的自尊心，他坚决要求只读最后三个月，暗自发誓考上州城师专。

一辈子最刻苦的九十天

少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茅厕、天不亮晨跑五六公里，所有时间都抱着课本狂啃猛咽。他信心不足，感到寂寞压抑，此前从未住过学校，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还没有时间感，只觉得今后无非是种田挑粪，命中注定。

重读：天亮前的雨水与出发的清晨

文本回到出发场景：天亮前倾下的雨水在小镇街道上反射阳光，母亲截住儿子的手，车喇叭响了，她还在啰嗦"要多跟人家讲话"。少年心里充满欢欣，默默说"我要走了"，从此不必在父母眼皮底下让他们心烦。

抵达省城：一个人徒步往前走

第三天夜里，东风客车拐进西站——滇缅公路的起点，八年后这里将耸起云南第一座交叉三层立交桥。没人接站，一位不熟悉的女老师受托照顾他和另一个考上大连工学院的女生，在车站分手。少年一个人沿人行道徒步往前，还不大认识公交车。

花楸木的清香隐隐犹在

箱子里的书、父亲和哥哥赶做箱子的记忆、二十年后空空躺在角落的箱子，构成少年个人的古代史。文本再次回到江边出生地与报文科的抉择，重复"命运的每一次拐弯，起初都是源于逃避"，并停在"即使报考文科，那讨厌的数学课却还是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