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多月，我们终于完成了一趟筹划多年的旅行——去美国博物馆，寻找那些流失海外的中国珍宝。

从纽约、费城、华盛顿，一路到美国中西部的堪萨斯城，我们终于见到了许多过去只在书里、照片里，甚至是在中国原址空荡荡的墙壁上想象过的文物。

这趟旅程的第一期，我们想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开始。

坐落于名不见经的美国中西部小城里，这座低调的博物馆却收藏了8000多件中国文物。我们曾经在山西广胜寺面对空荡荡的大雄宝殿，想象那两幅被揭走的元代壁画曾经是如何的煌煌巨作，梵音缭绕；也曾经在北京智化寺抬头，看着仅存的一座转轮经藏藻井，才知道另外两座藻井早已漂洋过海。此时此刻，我们终于飞越半个地球，在这里和他们重逢了。

来自河北易县的辽代木雕水月观音、山西广胜寺的元代炽盛光佛图壁画、北京智化寺的明代藻井，被重新放进同一个空间，组成了史克门所构想的“时代屋Period Room”。它并不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的任何一座中国寺庙，却又在某一个瞬间，让我们仿佛重新进入了千年来无数中国人虔诚礼佛的现场。

而这里的每一件文物背后，都牵扯着一段更加复杂也更沉痛的百年离乱史：

为什么在20世纪初，会有那么多中国文物流向欧美？为什么那个年代的美国博物馆如此狂热地收藏、巧取、豪夺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品？从真正读懂中国书画的策展人史克门，到一生充满争议的文物贩子卢芹斋；从修缮广胜寺而卖掉壁画的贞达和尚，到贼心觊觎龙门石窟帝后礼佛图的普爱伦，再到雇人连夜将宾阳洞凿毁成6000多块碎片的文物刽子手岳彬——在这些故事里，很难简单地找到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这条漫长的中国文物海外交易链条上，每个人都是共谋者，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这一期，我们也花了很长时间聊“美”。

我们聊纳尔逊那尊让我们久久不愿离开的水月观音，为什么在看过这么多水月观音之后，它依然可以排进我们心中的前二；聊广胜寺壁画里佛教、道教与星象信仰如何交织在一起，三教合一；也聊智化寺藻井如何把人的视线从佛堂引向天空。

而这趟纳尔逊之行，还有另一个让我们最终决定飞去堪萨斯城的重要原因——一场二十年难得一遇的宋画展。

站在李成画派的《晴峦萧寺图》和许道宁的《渔父图》面前，我们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去聊，为什么中国山水画并不是在画一座“漂亮的山”。那些巨大的山川、渺小的行旅者、古刹寺庙、流水落花与渔舟唱晚背后，其实藏着宋代文人如何理解天地、如何安放自己，又如何在入世与出世之间重新构建内心的一整套世界观。

所以走完整座纳尔逊之后，我们越来越觉得，这趟旅程很难仅仅用“看文物”三个字来概括。

我们看到的是文物的美，也是它们漂泊百年难回故土的历史；也看到了收藏者的独具慧眼，也不得不反思慧眼背后的掠夺、交易与欲望；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在纳尔逊的时代屋里，我们坐了很久，想了很久，复杂的年代，复杂的人性，也有很多直到今天，我们依然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但至少，我们来了，我们看到了，我们记得了。

这一期，我们想和大家一起，从一座美国中西部的博物馆出发，沿着一件件漂洋过海的中国文物，重新走进20世纪初那段复杂的历史，也重新看看，我们今天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中国文物。

彩 蛋

我们此行特地从纳尔逊博物馆背回来的辽代木雕水月观音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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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戳 Shownotes

00:20 一份秘密合同、6000多块碎片，从龙门石窟被盗凿的北魏帝后礼佛图，开启这趟美国海外寻宝之旅

03:28 为什么在美国中西部的小城堪萨斯城，竟藏着8000多件中国文物？

06:24 史克门是谁？一个真正读懂中国文化，也改变了纳尔逊中国收藏命运的美国策展人

10:25 “时代屋”：当水月观音、广胜寺壁画与智化寺藻井，被重新拼成一座不存在于中国的神庙

12:32 文物为什么会离开中国？从广胜寺卖壁画开始，看乱世之中无比复杂的选择

17:03 从敦煌到美国博物馆，一张师徒传承网如何影响了20世纪美国收藏中国艺术的版图

20:20 卢芹斋：是让西方看见中国艺术的人，还是推动中国文物流失海外的大盗？

27:20 走进“时代屋”，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水月观音的一瞬间，为什么会如此感动？

29:21 从安岳到纳尔逊，在全世界见过这么多尊水月观音，为什么偏偏这两尊最打动我们？

36:19 一幅被卖到美国的广胜寺壁画，藏着元代中国人的星象、信仰与佛道交融

41:04 河北的观音、山西的壁画、北京的藻井，被重新拼凑在美国的一间屋子里

48:26 文昭皇后礼佛图：两件龙门石窟的北魏国宝如何被盗凿成6000多块碎片，卖去美国重新拼回来后却分隔两地？

53:03 真迹、赝品与修复混在一起，当一件文物被彻底打碎，我们还能怎样判断它的“真实”？

01:01:36 为了这场十几年未见的宋画展，我们最终还是决定飞到堪萨斯城

01:06:47 从李成的山水进入宋人的世界：天地如此辽阔，而人只是其中渺小的行旅者

01:11:55 从街头卖药到成为山水画大师，许道宁如何画出了属于中国文人的“渔隐之乐”

01:23:44 互联网已经可以看到几乎所有文物，我们为什么还要飞越半个地球，去亲眼看它们？

01:29:36 一尊远在海外的水月观音，和互联网上意外引发的“赛博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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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Music from #Uppbeat (free for Creat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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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梦 思 & Aaron

后期：Martina

本期参考资料

1. 故宫博物院院刊论文：《堪萨斯的「中国庙宇」——史克门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的中国文物》

2. 人民网书画频道：《瑰宝玉碎——龙门石窟“帝后礼佛图”蒙难记》（2018）

3. 央视《发现之路》纪录片：《龙门盗影》（2007）

4. 新华网：《历尽劫难 此生得见——国宝级浮雕〈帝后礼佛图〉“重生”记》（2021）

5. 界面新闻：《龙门石窟之劫——中国稀世文物是如何流失海外的》（2016）

6. 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中心：《文昭皇后礼佛图数字复原项目》

7. 谢思坦（Warren Cohen）：《谁在收藏中国》（Collecting China）

8. 王冶秋：《琉璃厂史话》

9. 陈重远：《琉璃厂》系列（岳彬徒弟董祖耀、丁兆凯口述回忆）

10. 新京报：《文昭皇后礼佛图“复活记”》（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