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苹果跑进太阳雨，如何沿着联想跑远，又在小鼓声里回到彼此

鼓楼宏恩观山门里，一场录制从“没有主题”开始。

桌上是一摞观众进场时写下的词卡，卡片很厚，像一副不太讲理的牌。小鼓放在手边，掌声和嘘声也被临时编进规则里。外面刚过完几阵雨，天色还亮着，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热。

正式游戏开始前，现场先讲了一个跑题的来历：一朵云被看成睫毛，又被误读成胡子。等第一张词卡“大苹果”被抽出来，聊天才真正开始滑行。它先拐向甲壳虫和果核里的虫，后来又一路绕到童年、博物馆、地府、羽毛球和机器猫。具体怎么抵达，现场也没人提前知道。最后，门外的太阳雨替它收了尾。

这不是一次关于知识的整理，更像一次关于聊天本身的观察：人为什么会跑题，又为什么在跑远之后，仍然能找到一条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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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山门里，没有主题

那天的现场有一点临时起意的松弛。高考刚结束，前几个周末又总是下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小晴薄日，大家坐进宏恩观山门里，把一场播客录制变成了半场游戏。

这期没有严肃选题，也没有明确议程。所有人的任务不是把一个问题讨论清楚，而是看一段聊天会如何自然滑行。话题像一枚小球，被谁接住，就朝谁那边弹一下。

有人抽卡，有人掐表，有人等着敲鼓。台上台下还在确认规则时，笑声已经先跑了出去。山门里暗一点，外面天光亮一点，录音还没正式开始，现场已经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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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一朵云，长成胡子

这场实验的起因，其实在录制之前就已经发生。

有人看见天空里一片漂亮的云，觉得它像睫毛。照片发出去，另一端却看成了“一抹胡子”。睫毛变成胡子，胡子又牵出留胡子的人，再往后，话题已经无法停在原地。

这段小插曲被拿来解释“跑题”这件事：它很少是凭空失控，更多时候，是一个词轻轻碰到另一个词，一个误读接住了另一个误读。回头看，每一步似乎都有路径；身在其中时，只觉得自己刚才还在这里，下一秒已经到了别处。

现场的规则也很简单：抽一张词卡，限时十五分钟，能回到原词算本事，回不来也没关系。有人说得很明白，自己并不想回去，能跑丢就跑丢，能跑多远跑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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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大苹果，钻出甲壳虫

第一张词卡是“大苹果”。

它原本很亮，很圆，很适合做一个童话式开头。可话题刚起步，苹果就被放到一辆粉色渐变的小车后盖上，随后滑向甲壳虫汽车，又从汽车跳到真正的甲壳虫。观虫这个词，也是在这里被顺手带出来的。甲壳、翅膀、昆虫的身体结构，忽然挤满了这只苹果旁边的空间。

然后，干净的水果开始变得不那么干净。苹果核附近可能有虫，杨梅泡进盐水后会浮出小白点，无花果深处也藏着看不见的通道。小时候咬下一口水果，发现里面还有半条活物，那种不确定感会在身体里留下很久。

有人受不了虫子，也有人想起吃虫子的经验。云南的竹虫、蚕蛹，小时候听说“炸蝎子祛湿”，都从同一个苹果里钻了出来。苹果核周围那一口，忽然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禁区。

04｜墙纸后面，童年在响

蝎子后来钻进了老房子的墙里。

记忆里有一种夜晚，孩子们睡在大通铺上，墙上糊着旧报纸。灯一灭，耳朵贴近墙根，会听见纸后面窸窸窣窣地响。小孩睡不着，把旁边的人全叫醒，手电筒照来照去，什么也找不到。

最后，房东拿来一双很长的筷子，像炸油条用的那种。筷子沿着墙纸拍打，里面的东西被一点点引出来。声音移动到某个位置，筷子猛地戳进去，再往外一夹，一只大蝎子被拖了出来。

这一幕之后，话题忽然飞到天上。有人梦见自己不是坠落，而是在夜里飞起来，像在空中踩一辆看不见的自行车。学校、长安街、老师和地面上的人都在下面，自己在上面慢慢经过。

墙纸后面有响声，梦里身体离开地面。现场说到这里时，恐惧已经没那么完整了，只剩下那双长筷子、旧报纸，和孩子们在黑暗里一起竖起来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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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玻璃柜里的生命

话题继续往前，昆虫从墙缝里进了玻璃柜。

高像素的昆虫照片、标本盒里的蝴蝶、被针固定在相框里的身体，都有一种奇怪的美。翅膀上的光泽、结构图里的线条、排列整齐的卵，看起来像自然送来的艺术品。可美的背后，总有一点不忍心：一个生命被定格在那里，离不开那根针，也离不开那只框。

自然博物馆也带着类似的气息。上古鱼类、总鳍鱼、曾经被认为已经灭绝又重新被发现的古老生物，都让人意识到，所谓“进化”并不总是笔直向前的路。人站在展柜前观看它们，好像自己在时间的末端；换一个视角，也许我们也只是另一只被摆放、被命名、被观察的动物。

于是，话题又转向猿。从电影《Better Man》里用猩猩形象演绎人的一生，到独角戏《一只猿的报告》里那只被捕获、被驯化、努力进入人类社会的猿，现场的笑声短暂地慢了下来。

玻璃柜、标本针、舞台灯，连成了一条更细的线。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没人停下来认真回答。它只是被放在那儿，像一件展品，灯照着，大家从旁边慢慢绕过去。

06｜地府也是美食广场

录制的空间本身，也在某一刻加入了跑题。

宏恩观山门的光线有些暗，四周被挡板围住，坐在里面，很容易想起庙宇、山门、神像和地府。话题顺势滑进东岳庙、十殿阎君、十八层地狱。阴影本来该变重，现场却把它说成了另一个方向。

拔舌地狱适合嘴碎的人，烧烤地狱像一排炙子烤肉，烤包子地狱也可以成立。再往下想，地府好像不是阴森秩序，而是某个地下商场的 B1 层：炸鸡、烤包子、海鲜小烧烤，全都亮着灯。

人对鬼神的恐惧，在笑声里被拆得很碎。怕不怕鬼，有时候和鬼没多大关系，更多取决于人的状态。能量低的时候，夜路、黑板、背后的风声都让人不安；一群人坐在一起，把恐惧说成小吃摊，阴影也就散了一半。

神鬼的账说着说着，下一张卡把话题推向了人间的账：报复。再一拧，成了暴富。

07｜风险藏在羽毛球里

“报复”和“暴富”是同音，落到保险上，忽然有了现实重量。

理赔像一种不值得期待的小型暴富：事故发生之后，它给人一点托底。孩子骑车受伤，缝针后顺利理赔；大人刚买完保险没多久，打羽毛球又断了肋骨。听上去荒诞，可生活里的风险常常就是这样出现的，不戏剧化，也不提前敲门。

羽毛球看起来轻，速度却很快。一记球、一只拍子、一次飞身救球，都可能让人突然意识到身体的脆弱。再往后，话题又落到孩子身上：英语班、跑酷、拳击、鸡娃，连运动也变成了风险管理的一部分。

这一节像整场聊天里突然出现的一张现实账单。大家还在笑，但笑声里多了一点清醒。词卡可以随便抽，生活却总会递来一些不能重抽的牌。

08｜机器猫回不去，二八酱还糊嘴

后来，词卡交到观众手里。现场变成了真正的共同创作。

有人把“沙发、油渍、艺术表达”讲成自由；有人从鸟说到北京小吃，说到那些脏的、却又能播的东西；有人抽到“解压、效率、机器猫”，讲起一个刚要找工作的年轻人，也讲起效率至上的生活如何让人疲惫。

机器猫在这里是一个童年坐标：抽屉里会有任意门，口袋里会有道具，困难总还有另一种打开方式。紧接着出现的《猫和老鼠》，则是另一种家庭坐标。大人和小孩可以一起看，一起学着汤姆和杰瑞在屋里追逐，四肢在光滑地板上打滑，家里总有人喊停。

两个动画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却被同一段童年并排放在一起。一个负责想象，另一个负责身体记忆。新的童年不一定再看旧动画，新的大人也不一定能给下一代同样松弛的时间。

于是，话题又回到更具体的味道：芝麻、花生、二八酱、二八酱拿铁。童年回不去，但某些东西还会糊在嘴里。芝麻酱和花生酱的比例到底谁二谁八，好像也没有那么要紧。有人饿了，现场就又回到当下。

09｜小鼓一响，找到回家的路

收尾来得很突然。

有人念出一段预先写好的结束语：感谢大家一起完成这场迷路实验，愿每次聊天都能跑向意外，然后在周末的下午，笑着溜达，找到回家的路。小鼓一响，聊天开场；小鼓再响，像是提醒大家，可以把这条岔路暂时收起来了。

外面已经下过好几波雨。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门口却还飘着细雨，地面亮得发湿。有人起身去看雨，又从挡板边上绕回来，像这期节目本身：跑出去，又跑回来。

从一张“大苹果”的卡片开始，最后走进一场太阳雨。中间经过的虫子、蝎子、标本、地府、羽毛球、机器猫和二八酱，看似互不相干，却共同保存了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人和人之间不急着下结论的时间。

我们平时太习惯把聊天变成信息交换、观点表达、效率协作。可有些关系，恰恰是在那些没有主题的闲聊里慢慢长出来的。你说苹果，我想到甲壳虫；你说地府，我想到烤包子；你说机器猫，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地板。

听到最后，也许可以想一想：你最近一次真正跑远的聊天，是和谁发生的？那条路最后有没有回到原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某个下着太阳雨的下午，有人愿意把话接住，再陪你多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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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题意象

大苹果

整场实验的第一个入口。它原本明亮、圆润、无害，却很快钻出甲壳虫、果核里的虫和童年阴影。越简单的词，越容易被现场聊出岔路。

墙纸后的响声

童年恐惧的具体声音。糊着报纸的墙、手电筒、长筷子和蝎子，把闲聊从语言游戏带进身体记忆。

标本针

从博物馆里被话题带出来的一枚针。它固定昆虫，也固定观看关系：谁在看，谁被看，谁被命名，谁不能再动。

美食广场地府

恐惧被北京式玩笑拆解后的样子。十八层地狱不再只是阴森秩序，也可能是灯火通明的地下小吃区。

羽毛球

现实风险的轻盈外壳。它看起来轻，却可能带来真实伤害；像生活里很多意外，发生前都没有重量。

机器猫

回不去的童年。它连接效率焦虑、职场压力和对下一代童年的担心，也提醒人曾经相信过另一种更慢的时间。

太阳雨

收尾意象。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细雨还没停，门口的地面湿亮。它像这期节目的气质：明亮和潮湿并存，欢乐里有一点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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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播及节目

• 村长丨玲珑塔门市部
• 撕纸丨可尔必撕
• 张store丨拍脑门儿电台
• 老段丨安全出口FM
• 威尔王丨职业离想
• 德福丨不太保险
• 图图丨图图的图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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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信息

内容策划：撕纸
节目监制：图图
节目制作：撕纸
视觉设计：老段
图文：图图、撕纸
现场支持：bobo、图图
摄影：村长、bobo
片尾曲：Steel and Slik, By Gemini
内容托管：声湃WavPub
创意鸣谢：播客公社-OPS播客空间
场地支持：山門來吧ShineMore Lab+跳海temple

山門來吧ShineMore Lab位于北京中轴线北侧宏恩观山门内，是极少数同时展现古建魅力和数字交互影像震撼力的展览空间，常年展出创新型的光影展览，并且和各类型艺术联动，高频常态更新展览和演艺内容。幕后运营团队做为国内顶尖数字艺术创作者，在艺术IP开发、非遗文化活化和智能技术应用上具有领先地位，长期与众多博物馆、美术馆等文旅项目和城市更新项目开展合作。

跳海是一家年轻的青年社区文化厂牌，成立于 2019 年 8 月，出身于文化繁荣的北京鼓楼地区，生长出自发、即兴、对话、共享的社群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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