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七十三岁志愿者的日常与两条旅行线

开场呈现陆晓娅当下的日程：早上六点到七点学英语读书，八点前开始工作，还要去给老人讲生前预嘱。主播交代她的履历——中青报记者、青春热线、歌露营、北师大“影像中的生死学”、安宁疗护与生前预嘱志愿者，并点出本期两条并行的旅行：漫游世界与陪妈妈告别。

瑞士暗黑旅行：死神之母与青铜骷髅

陆晓娅讲去年瑞士自由行，本想找父母足迹，却接连撞见死神主题的油画、玻璃画、木板画和青铜骷髅。她追溯巴塞尔那尊骷髅的来历：制药厂百年纪念委托女雕塑家创作，化工厂爆炸污染莱茵河后，雕塑家改做骷髅警示，制药厂撤资，民间捐款完成铸造。

奥斯维辛的雨与《活出生命的意义》

她回忆十一月去奥斯维辛，天一会儿下雨一会儿晴，路上积着泥潭，走在去比克瑙的路上想起《美丽人生》。她给同伴读了弗兰克尔写自己冻得要死、鞋子破了要找铁丝固定的段落，说那本几毛钱的小册子她留到现在。

从台湾到西藏：一个记者的“先斩后奏”

六十岁第一站她选台湾，去胡适墓地撒茶、去九份、在南港地铁站学老太太拍照。她讲自己二十七岁报考中青报被嫌年龄大、据理力争考了第二名，以及 1988 年吃完饭直接跑到团中央宣传部说“我们报社派我去西藏”，回来再告诉总编辑。

夜走悬崖与藏区的生命张力

她讲第一次去西藏，夜里从工地回拉萨，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雅鲁藏布江，车灯里突然窜出兔子。后来在拉萨等飞机，她又自己找车走唐古拉山口采访气象站倒班。她说西藏打动她的是荒蛮与壮丽，是自然与文明的那种强韧。

敬一丹的张力与“大旅行里的小旅行”

由“张力”一词，她谈到敬一丹去世，认为不能评说别人是否珍惜身体，但敬一丹活出了别人一点五倍、两倍的生命质量。她回忆敬一丹每周一出差前跑到女儿学校附近餐馆和女儿吃饭的细节，并引出自己“大旅行里的小旅行”的做法。

克拉科夫的一天：从英雄广场到辛德勒工厂

第二次去波兰，她脱离旅行团，一个人坐公交过河，先找犹太会馆和墓地，再去摆着七十八把椅子的英雄广场，最后到辛德勒工厂。在奥斯维辛没流的泪，在这里流了出来。她还在广场药房展板上读到一位女医生被盖世太保打死的故事。

华沙的医生雕塑与城市里被遮盖的历史

她在华沙偶然看到一个老头和一群孩子的雕塑，查证后得知那是一位儿科医生、教育家，办孤儿院、给孩子编童话，最后拒绝逃生纸条，带着孩子走向死亡。主播由此讲到哈尔滨的犹太人社区，以及平壤与首尔对历史的不同处理。

六十岁出发：怕走不动了

被问六十岁出国旅行最强大的动力，她答“怕走不动了”。她讲离开歌露营的原因、母亲进入阿尔兹海默中期、给母亲找住家保姆后去北师大开课。她观察到很多老人退休后陷入没有目标的状态，并说自己学钩织既为预防阿尔兹海默，也因为创造性的事带来更强满足。

喀喇昆仑与军嫂：记者式的突破

她讲 1994 年穿越塔克拉玛干、1995 年上喀喇昆仑，为“冰点”去采访三十里营房医疗站的女护士，又去叶城采访不能上阿里的军嫂。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她借口上厕所，让一位军嫂陪她走远路，路上开始聊，回来就要求去对方家里采访。

六十岁学英语，为了读亚隆的原版自传

她讲自己文革中没开英语课，后来学广播讲座、新概念又扔下了。母亲得阿尔兹海默后，她决定学一门外语，给自己一年时间。欧文·亚隆自传《Becoming Myself》中译本出不来，她在亚马逊买英文版，先试读样章，发现囫囵吞枣能读下来，就真的读完了。

见到亚隆那天，他一直在叫玛丽莲

她讲第一次一个人出国去旧金山，自己找旅馆、自己打电话。见到亚隆时最深的印象是他一直叫玛丽莲：十一点整双方同时走到门口，一进房间他就喊客人来了，带他们看两人的书架。当天下午斯坦福给玛丽莲颁发荣誉证书。她重新认识玛丽莲——研究犹太孤儿、写《乳房的历史》和《美国人的安息之地》。

把墓地当雕塑纪念馆：从巴黎到圣彼得堡

她讲第一次去墓地是跟心理学工作者杨梅在巴黎，对方说把墓地当雕塑展览馆。她去过拉雪兹神父公墓看萨特与波伏娃，去过新圣女公墓看赫鲁晓夫和乌兰诺娃的墓，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墓前想起当年读他作品的压抑，在柴可夫斯基墓前想起《如歌的行板》。

黄石、肯尼亚与伊朗：生命里说不清的线索

她讲想去黄石是因为东山魁夷的画展，后来借女儿硕士毕业典礼成行；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回来才发现住的正是父亲当年住过的内罗毕洲际旅馆；去伊朗是因为父亲去过，在伊斯法罕的石拱桥边遇到一位学中文、用中文写诗的伊朗人，多年保持邮件往来。

《给妈妈当妈妈》：写下来是为了平静一点

主播介绍新版《给妈妈当妈妈》封面用光栅卡呈现母女两只手的变化。陆晓娅说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出版，是太难受的时候才写，写一写就平静一点。她不是每天写流水账，而是有感触时写，慢慢形成主题，再按时间捋下来，最后成书约十万字。

在海南补写：一边看一边写一边哭

母亲离世、后事办完后，她一个人去海南，住在朋友家，每天早上打开电脑看和写，一边看一边写一边哭。她说补写拉开了时间距离，可能更理性一点，但不会完全是纯理性。她把留下的文字比作盐水蒸发后结成的晶体，或几百万年形成的琥珀。

照护中最难的是巨大的空白

她说认知症知识有帮助，就像知道布鲁塞尔公交可以刷银行卡，焦虑感会降低。但最难的是母亲需要她坐在身边、拉着她的手，而看电视、讲故事、画画、聊天都做不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什么都做不了。她看《忠犬八公》停了不知道多少次，并强调喘息服务的重要。

愧疚是爱，照护是迟到的成人礼

她担心一位全职照顾母亲的朋友在母亲离世后如何重建生活。她建了一个叫“独生子女”的文件夹，看到很多独生子女中断学业工作回到父母身边，愧疚是双方的。她说愧疚里是爱，孝变成道德要求反倒不自然。她引用凯博文与胡泳：照护丰富人性，是迟到的成人礼。

安宁病房里的创造力与“仍然有选择”

她讲一个小伙子把同事朋友请到病房一起陪妈妈，讲一位患者的外孙外孙女请花艺师在病房里做花的瀑布、挂蝴蝶，第二天老人离世。她说即使在看似绝境的时候，仍然有选择——可以选择怎么做，也可以选择逃避，甚至可以选择自己的态度。

九十三岁与一百零三岁：老了仍有可能性

她讲一位九十三岁的老人，女儿是马航 MH370 失踪者，老伴也走了，却每周忙着组织星期音乐会；还讲一位一百零三岁的老人，脑梗住进安宁病房后缓过来，给自己起名“圣贤老人”，九十多岁还在学剪视频。她说关键不是要不要长寿，而是拿生命干嘛。

每年更新遗嘱，把它当成长工具

她每年过生日前后更新遗嘱和遗愿清单，今年还没来得及，出发前想更新。她早把钥匙给女儿，女儿知道生前预嘱和遗嘱在哪。她说这逼迫自己思考这一年完成了什么、身体不行了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她计划明年去南美南极，之后长途旅行可能就结束了。

视野、文明与没有标准答案的生命意义

她认为眼界重要，不断拓展视野会改变对人生和世界的看法，建议年轻人有条件多出去走，最好自由行、穷游。她讲耶路撒冷老城里两支教派擦肩而过，讲都柏林赶上堕胎公投结果公布那晚满城的人。节目最后，主播补充《横渡死亡之海》与地坛书市五块钱买到的《活出意义来》。